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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柳成荫」
前两天突然收到一只小红包，是一个不认识的前同事托共友转发的，说请我喝咖啡。原来他最近终于有更多时间陪伴家人，尤其是家里正在成长期的小孩--因为我的内网贴文引发了关注和讨论，现在大家平时可以早一个小时下班，周末也可以非必要不来加班了。
最近很多新老朋友联系我，其中最令人幸福的消息，莫过于听说无效工时已被压缩。不过坦诚地向大家汇报，这并不是我有心栽花的结果。
我离职之际发帖，只是反复反思下，觉得大组织兴建AI的过程中，有很多共性的、系统性的问题，不限于钉钉，不限于阿里，不限于国内。
5月18日晚点有篇报道提到:一鸣、朱骏等老板们发现，直接发自己的badcases到豆包反馈群里，会打乱员工的正常节奏，故而有意减少了发声。可以推想之前的情形。管中窥豹地，每个想「让进步发生」的组织，都有自己的「每日一包只是程度不同，所解决问题的价値不同。
我在内部留言，最朴素的愿望只是希望读到我的「遗言」的同侪们，可以提前规避AI产品开发中可能遇到的问题，不要浪费宝贵时间，以及更关注具体的人。
另一方面，反过来说，我认为缄默离开或者粉饰表达，也是对公司的不信任。公司成年很久了，有自己的判断力和价値观。
其实离职前有同事找我谈话，提出我的视角不全，也就是说，上面有上面的难处。我理解一些承上后下的角色立场，理解为财报和股价负责的需要。只是从个人视角和价值观上，我认为一些管理方式并非正路，或者母宁说纯粹是发泄个人焦虑--以及过分理想主义的:我想后置位的金融属性，或许不该悍跳凌驾于对具体的人的关注爱护之上o
杨爵进言弹劾严嵩罔上虐民，难道不知道体恤国家库府空虚?难道不正因为所有人都只有眞理的碎片拼图，我更该眞诚贡献自己的视角?当然，我远没有「弹劾」的意思或其他额外引喻，甚至辜负一些朋友厚爱的是，我几乎对任何个人都没有强烈的不满。从behaviourist的角度出发，我觉得人都有可以改变的余地，基于正反馈或者负反馈。在文中仅提到一个具体的名字，只是因为其他人鲜在公域发声，希望保护后者的隐私。
「为什么有所反响」
符合自然神论规则的，文字一旦落纸，它的命运就不再由作者掌控。我忍不住再对这次事件进行一个复盘，觉得产生一定反响的核心原由有二:
一方面，我不小心踩中了三条时代脉搏;另一方面，我在尽可能眞诚表达。
『时代脉搏』
1.AI开发的共同困境。
如上文所述，我觉得我在描述一个不限于钉钉的共同困境，AI混沌震荡期，还在探索新产品形式，正是新老交替、青黄不接的时候。抛开情绪因素，很多ONE的探索不是没有道理的，这方面或许眞的帮一些朋友节约了一部分探索成本。
另外，其实这两天看到一些评论说我是横眉冷对千夫指的檄文。我又挠头细翻了一遍自己的原稿，其实并没怎么抒发愤怒或抱怨;有些或许沾点苦中作乐的想象，那也是我自己觉得很有意思的。可能确实有点糟糕的是身体健康问题。
其实我心里的上下文是汉娜阿伦特，是茨威格，是兰小欢，是项飙，是杨显惠...在钉钉的工作旣是身心投入的工作，也是有意义的社会观察。
许多朋友为我抱屈，或许更多还是以文为镜，照见了自己工作中的共性的不易，而这种共性的不易又引发了公域的讨论0
2.AGI指向工作时长的削减。
行业里天天聊「AGI，那为什么要实现「AGI」?
「AGI」本质究竟是什么?
我认为主要是两条。一是科学层面上，要放大文明能力，解决当前不能解决的问题。二是人文层面上，把人从机械、重复、危险的工作中解放出来，把时间留给更加个性化的审美、情感、探索和创造。
其实从建国至1995年，大陆一直是六天工作制，九五年劳动节之后才有了双休的概念。
放眼世界，不少地区都已经在探索更人性化的工作模式。从2015年开始，冰岛、英国等欧洲国家就在先后试点每周工作36小时的作息，日本也在东京都公职人员中尝试推行做四休三。
长期没那么多重复工作需要人做，创意工作又不主拼具体工时投入，新工作作息是长期趋势。而之前组织中存在的无效的形式化工时，旣消耗人力，也与技术发展的初衷相悖。
3.纯AI水文泛滥带来的疲惫。
时尚就是N年一个轮回。一年前大家还在赞叹AI属文的严谨结构和省心，现在千篇一律的纯AI水文太多，人味重一点的文字，虽然瑕疵不少，但也能稍微刷新一下读者的注意力参数。
也可以引入下一节-「眞诚表达」
我眞诚地希望同事好，以及眞诚地剖白自己的
失败。
前段时间我在搬家换城市，看了不少房子。那些房东买下来就打定主意要出租的房子，是一眼可以认出来的。同理，是不是眞心关心自己在做的事情，用户和读者是有感觉的。
而关于第二个眞诚，我突然跳跃地联想到博尔赫斯:
“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自己的核心
不营造字句，不和梦交易
不被时间、欢乐和逆境触动的核心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
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杂黄玫瑰的记忆
......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
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或许我并没有主观上「试图，但我不介意暴露自己的「困惑」失败」等种种脆弱。这完全不要紧。我希望我自己留下的一小座废墟上，可以开出别人的花。
「云空未必空」
前两天还看到一些评论说，说到底还是没有自己的产品结果，临走了还要高谈阔论。
我是非常信奉「空谈误国，实干兴邦」的，看到这个评论时下意识脸红和反思自己是不是眞的太空」了
不过这两天，我也慢慢挣脫了这种想法的局限
前段时间耿同学狙击造假杰青，提出为了降低必须发论文毕业的压力，或可提倡阴性结果也可以发表。当然，允许阴性结果发表或许会助长水文降低论文池的信息量，难以定论;但是从这个思路出发，我的贴文就是一份「阴性结果」报告，也不是全无用处。
另外，君子不器。为什么要拘泥于作为一种特定形式的「产品」呢?一篇「空」文清谈，能够成为大家一时用于讨论的素材和容器，而这些讨论和关注又让同事赢得了更多可以和家人相处的宝贵时间不也是一点微末的贡献吗?
另另外，我的职业生涯刚开始不久，而在钉钉也实打实学到了不少。比如我其实是一个高N(直觉)低S(实感)的人，在钉钉的高强度工作狠狠调了一把我的参数，让我更加关注具体的用户、具体的场景。这些我写在贴文里了，也会把它们带去我的下一份产品工作。
我已经正在度假了，换地方有点睡不好，就清晨爬起来写点东西。写到这里，太阳都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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